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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山,圣山!

    去曲阜,自然要去三孔(孔庙、孔林、孔府),但我认为最值得去的应是尼山。
    它是孔子的出生地。
    在孔庙里拜谒那个被打扮成头戴帝王冠冕的孔子神像时,谁会想到他本原的苦难——他只能出生在尼山的小山洞里。
    孔子的父亲孔纥是鲁国的一位将军,可是到了六十岁,还只有一个跛足的儿子,那是不能继承祖业的,于是他遇上了颜征在,一位十九岁的妙龄少女。随着孔子的被神圣化,他之出生也被赋予了神话色彩,其实那可能实实在在是一场苦难。《史记》说:“纥与颜氏女野合而生孔子,祷于尼丘而得孔子。”“野合”二字用在孔子身上多么刺眼,同样伟大的太史公在写这句话时我觉得可能煞费苦心,既要点明孔子身世的真实,又要给此时已是“独尊儒术”时代越来越高大的“孔子”留一点面子,他不得不斟酌出一个“祷”字,与“野合”配合起来,给后世创造一个既神秘又让人可以产生无限想像的巨大空间。
     这样的结合处在孔纥这样的家庭甚至连孔纥本人能被认可么?所以即使征在怀了孕,也仍然要被赶到野外去生产。没想到生的竟然是儿子。这可能让孔纥激动,但一看孔子长得那么丑陋,头顶四周高中间低,面部七孔朝天,他还是决定抛弃孔子。儿子毕竟是母亲的心头肉,征在毅然决然地将小孔子抱了回去。而且可能一开始并没抱回孔府。孔纥只是由于年事已高,不可能再生出什么健全的儿子来,而随着小孔子的渐渐长大,已显得一副聪明伶俐,这才把他们母子俩接回府中。
    千万别说我胡说。当我这次去寻找尼山时,我看到孔子故地在息陬,在尼山之西,而征在抱回孔子喝水的地方“搬倒井”却在尼山之东,这让我进一步想像,征在可能就是一个贫家的放羊女,如今那一带山头就散落大阵大阵的羊群。小孔子长到三岁时,孔纥去世了,他们母子俩再也不能在这个家庭里呆下去,而搬去曲阜城,这可能也是明证。也正是在这里,我发觉孔子后来的讲“礼”讲“仁”讲“有教无类”,可能是一种心理缺陷补偿,来源于这样一个原初的生命苦难,他要用自己的一切来洗刷自己的原罪,他要用自己的努力来化解人们卑污的灵魂。
  千万别说我的不敬。我不想污染我心目中的圣人,只是我看到书中孔子出生的神话,看到庙中凛凛然的孔子神像,我总是不自觉地想到这些,并作出这样的推测。我觉得本原的孔子才是一个可亲近的孔子,他让后来所有的读书人于苦难中看到了一种希望,看到了一条走向成功的通道。
  我还是什么也不带去尼山吧。
  曲阜离尼山只有二十多公里,但车在这样的道路上行驶,拖拉机般,竟然跑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在我写《孔子》时,根据史料所说,尼山上长满森林,生孔子的山洞是在半山腰,在我的想像中,尼山应是十分巍峨高大的。可当我到达它的脚下时,我失望了。小丘陵,在我们南边,即使这样的山,也会蓊郁茂密,可它,所有的这一片山可以说已经半石漠化。山腰以上石灰岩沉闷地裸露着,只在石缝间飘着三两根瘦削的茅草。黄得像时尚染过的头发。山腰以下,大部分被附近人家开成了庄稼地,也有一片片柏树林,看那一行行整齐的排着,肯定是早几十年生产队年月栽下的。尼山一应纪念孔子的地方就坐落在山东坡这样的一片树林中。
  一条山溪,大雨过后,水量充足,哗哗地流着,溪上一座石拱桥,以不变应万变,以不变的沉静观万变的喧哗。踏着不变迈过时刻变化着的时空,另一头即建于元代的孔子庙。此庙的规制一如曲阜的孔庙。棂星门、大成门、大成殿、后面是亓官氏的享殿,两旁的配殿东西各祭伯鱼与子思。同曲阜不同的是有东西跨院,东院为尼山书院,西院祭祀着对孔子生育有功的尼山神,封了毓圣侯。西落的太阳将整个院落分割成明暗两半,没有人,有我,我本想我的脚步会破了这里寂寞,但所有的地砖都铺了层青苔,湿滑,我不得不迈着小碎步,这种步伐在孔子那个时候是拜会尊贵时用的,倒也适合我此时的心情。
  沿着山溪往下,即可到生孔子的“夫子洞”。我本想钻进洞中躺一会的,可一到跟前,傻了。它竟然坠落到了山脚。沧海桑田,解放后这里又修了座水库。更可气,一场大雨,水库倒灌,将夫子洞淹了个严严实实。没有人去排水,而小溪仍然在它旁边不停地注入。那一刻我恨不得变成一条鱼。我不可能成为一条鱼。我仍然只能想像。
  公元前551年农历八月二十七日。一阵撕心裂肺的呻吟过后,是一声响亮的乳儿的啼叫。接下来是一阵漫长无奈的静默。一个高大威武而又苍老的身影冲了出来,带着几个站在洞外的家人匆匆走下山去,他走了一段路,又停下,回过头朝洞口凝视了一会,摇摇头一挥手再次走去。那可能是早晨,八月的太阳仍然强烈,照得朝东的洞口一片火红。洞内又陷入了漫长无奈的静默。直到下午,太阳背过山去,山上凉爽了些,一个年青脸色苍白但仍看得出有些娇美的女子又从洞中漫漫地走了出来。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朝男子相反的山头一步一艰难地挪去。
  我们驾车向她去的方向追去。
  沿着水库边的柏油路绕到山头另一面的小山坡。现在叫“宋山头村”。村中间的山坡被开凿出一个方正的石塘,长满了茅草和杂树。一个小石碑歪在一堆沙石中,“孔母颜征在庙址”。石塘的左上角,一孔溪水清灵灵流淌着。就在溪水的上方,我们看到一块碑:搬倒井。井口圆形,不深,大肚,伸头一瞧,一片蓝天,映着我自己。据说,颜征在抱着小孔子,走到这儿,实在走不动了,也渴得难受。一口水井恰好出现在她眼前,趴在井沿,怎么把这水打上来呢?这么一想,井口自动倾斜下来。而实际的情况可能是,一口土井,满满的井水平地流淌着。后来人们在上面修了个井台,但井水永远保持在那个水位上,于是人们又顺着它流的方向砌了个涵道,并在下面一丈左右的位置再挖一口方井,上井吃水,下井洗衣。两千多年,人们一直保护着它,这么使用着它。小孔子在还不明白“世界”时就遇上如此纯洁甘冽的泉水,圣人应该自豪。
  我们看到了颜征在。舀上来的井水能喝么,太凉了,那就放在太阳底下晒晒,暖一暖,或者一家老妇人出来看到了,将它端回去烧开,但不管是晒热的还是烧开的,她喝下去都是一个味,冰凉寡淡。她紧紧地抱着小孔子。如果说当她将小孔子从洞中抱出,只是出于天然的母爱,那此时,她可能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一定要将小孔子抚养成人,培养成一个虽然丑陋但是真正意义上的男人。
  小孔子仍无忧无虑地睡着。她没有哭,太阳将她的脸晒得也泛起丝丝血色。她站起来走了。
  我们再也追不上。但我们也可以打上一桶水来,它曾酿出乳汁滋养了孔子,我想也可以洗去我们的尘垢,清凉我们的心灵。

                                             2005年10月31日 09:08 中国经济时报
                                                                   李传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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